2018年,《纽约时报》连续刊登了几篇李南央采访鲍彤的文章“鲍彤再看六四”。文中有不少新颖而有意思的观点,相信对如何看清“六四”很有助益。
鲍彤说,很多人认为邓小平之所以要镇压学生,是为了要保党、救党,但他认为,这是个误区,邓小平不是保党,而是要保他自己,保证他死后中国不出赫鲁晓夫,让他身败名裂。
为了这一点,即使把党打得稀巴烂,用党的名义向老百姓开枪,他也在所不惜。他还说,“六四”是邓小平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由他个人决定,由他个人发动的一次以群众为对象的军事行动,“六四”就是一场政变,邓小平个人谋划的、矛头对着赵紫阳的一场政变。
我赞同鲍彤的“六四”就是一场矛头对着赵紫阳的政变的说法,他的推理和证明颇具说服力。但是若说“六四”只是邓小平的个人谋划、个人决定和个人发动,我有异议。
无数“六四”文献证明,中共党内保守派元老陈云、李先念、宋任穷、余秋里、王震、姚依林、邓力群和李鹏等,对邓小平的镇压决定,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从胡耀邦追悼会开始,一直到“六四”开枪,这些元老无一例外地怂恿、拥护和支持邓小平。在经济改革方面,他们对赵不满,跟邓小平有分歧,但在政治改革方面,这些元老站在保护一党专政的统一立场上,跟邓小平没有任何分歧。邓小平的政治底线就是他们的底线,他们对赵的各种指控如“搞资产阶级自由化”,也是邓小平对赵的最大不满。
这些元老和邓小平在整个“六四”事件中配合默契。他们像邓小平一样,不喜欢胡耀邦的悼念活动调子定得那样高,认为那是赵紫阳发动的。像邓小平一样,他们也怀疑赵紫阳是学生运动的黑手,他们指责学生“背后是有人在操纵”,直指赵紫阳“是个阴谋家”,目的是为了“打邓保赵”。
邓小平在赵紫阳下台的问题上,的确是经过精心算计的。这点我赞成鲍彤。这就像邓在胡耀邦下台的问题上耍了手腕一样(参见旧作:“八九学运期间,邓赵到底为何分道扬镳?”和“邓小平到底为何逼胡耀邦辞职”)。邓小平的政治手腕在党内是有名的,有人统计:他的手腕使党内十多名高官下台。在中共权斗中,邓小平使用的政治手腕与文革中的毛泽东有得一拼。不同的是,毛砸碎了共产党的坛坛罐罐和共产党的制度和机构,跟随毛的只有几位亲信和近臣;而邓小平则动用了共产党内高层的保守派力量,及他们所代表的体制力量和国家机器,对赵紫阳进行全方位的围追堵截。
邓小平在搞掉赵的问题上,有相当的个人情绪在作祟。他疑心很重,胡耀邦赞成邓要早点退休的说法,邓就怀疑胡要取而代之。1988年社会上刮起一股“倒邓保赵”风,邓就怀疑赵有“不可告人的动机和个人野心”。在他看来,赵反对“4・26”社论,向戈尔巴乔夫抛出邓的幕后作用及反对镇压,就是试图逼他下台,把权力全部交给赵。邓对鲍彤的厌恶也是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测和怀疑。据张思之透露,导火索是电台广播了赵紫阳对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的一段谈话,据说,邓小平听播音时说,为什么赵紫阳这几句话的声音放得特别大,这一定是鲍彤给电台打的招呼,搞的小动作。
鉴于1988年的“倒邓保赵”风,邓小平早有搞下赵紫阳之心,这点我的看法不同于鲍彤。《李鹏日记》及杨继绳、吴伟等人的著作显示,早在1988年,邓小平就已看清楚,赵是搞自由化的人,迟早非下台不可,这也是邓和党内保守派元老的共识。邓小平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只不过在寻找恰当的时机。胡耀邦追悼会给了邓小平天赐良机,邓小平下了最后的决心。这点很像1986年年底的学生反自由化运动给了邓小平搞掉胡耀邦的天赐良机一样。
我认为,邓小平搞掉赵紫阳既是为了保自己,也是为了保党,而当时的党内元老和邓沆瀣一气,共同发动了一场由邓主导的针对赵紫阳的政变。邓小平早有搞下赵紫阳之心,是“六四”给他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假如没有“六四”,邓小平也会找机会把赵紫阳搞下台。
红二代最近成为舆论焦点,因为习近平本身是红二代,但是红二代当中有人出来反习。除了任志强和蔡霞这两位现实的例子,邓小平后人的表现似乎较为隐晦,但是背后是否藏着不可预见的权斗暗涌,引人关注。
习近平反腐并没有对红后代过多触动,但却触动了邓小平家族。邓小平前外孙女婿、安邦集团前董事长吴小晖2017年6月被拘,2018年5月10日上午,上海市一中院一审宣判,吴小晖被以集资诈骗、职务侵占被判刑18年,并被没收财产105亿元人民币,之后还被追缴其所得752.4851亿元。
![邓卓芮吴小晖](https://secureservercdn.net/45.40.144.200/exu.645.myftpupload.com/wp-content/uploads/2019/06/dengzhuolinwuxiaohui.jpg)
尽管吴小晖已与邓小平外孙女卓芮在习近平的压力下离婚,但这一事件也被认为是习近平当局对邓家势力的打击。
2018年10月习近平完成了广东考察之行,在讲话中罕见不提邓小平,被认为是中共内部异议浮现的表现。而同期网络上流传着邓小平长子邓朴方在一篇讲话中暗批习近平把邓小平时代开创的一个国际环境折腾到快要四面楚歌的地步。
邓朴方提醒当权者要“实事求是”、“保持清醒的头脑,知道自己的份量”。其讲话中力挺“邓小平理论”,但没有提“习近平思想”。
外媒评论说,这是中国最具权势的两大家族之间的意识形态和个人分歧显现了出来了。
中共全国政协与人大两会今年5月下旬在北京举行之际,网络又传出一封以邓小平的儿子邓朴方的名义,写给两会代表的公开信,矛头直指习近平。
公开信中列出的15个疑问,包括对武汉肺炎、香港动荡、中美关系持续紧张恶化提出质疑,当中也提到,“台湾与大陆为何会渐行渐远?中央对此又该承担什么责任?”信中也对中国内部失业、民企倒闭等问题质疑,甚至质问,“中国的国际形象一落千丈,国家信用荡然无存,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承担?”
但这封信不像是真的,至少邓家没有回应,事件也没有后续。
有关邓家现状的最新消息,是今年8月26日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纪念日前几天,陆媒《右江日报》在23日报导了邓小平唯一孙儿邓卓棣的动态。据透露,现年33岁的邓卓棣于今年5月曾在广西百色市平果县新安镇三合村龙怀屯里担任3天屯长(村民小组组长)。邓卓棣帮当地引进了一项路灯修建项目和解决了村学校没有围墙的问题。
不过报导说,邓卓棣刻意回避媒体,十分低调。邓卓棣一行人一起参加下乡活动,还一直被提醒“不要在报纸上公开报道”。
邓卓棣出生于1985年,是邓小平最小的儿子邓质方与妻子刘小元的独生子,邓小平唯一的孙子。邓卓棣因出生在美国,其国籍问题一度被外界质疑。2007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后,到美国杜克大学学习1年,获得法学硕士学位,获聘于美国伟凯律师事务所(White&Case)。
2013年5月,邓卓棣开始踏入仕途,上任广西百色市平果县副县长。2014年1月,官媒报导邓卓棣担任广西平果县新安镇党委书记,同时兼任“平果县副县长”。2016年3月15日,邓卓棣首次以“县委副书记、新安镇党委书记”的身份亮相。但2016年7月出人意料地未出现在新一届县委领导人的名单中,去向未明。
![邓小平孙子邓卓棣](https://secureservercdn.net/45.40.144.200/exu.645.myftpupload.com/wp-content/uploads/2020/08/dengzhuoli.png)
之后有消息称邓卓棣已回京任职,但没人确认。2017年以来,从官场“消失”多时的邓卓棣在北京至少有两次露面,分别是2017年2月18日和3月3日,但都只是与北京桥牌赛有关。
不过,2016年中,曾有一封邓卓棣写给习近平的辞职信,流传于中国互联网和微信,内容显示其突然从政坛消失似有不寻常内情。。
这封同样难分真假的信中披露,7月县委换届,自治区委找邓卓棣谈话,按照培养计划,邓卓棣将担任平果县委书记。然而在与家人商量之后,邓卓棣决定放弃从县委书记到党总书记长达30年的培养计划。因为他和家人一致认为,30年内中共党的干部选拔规则一定会作重大改变。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在30年之后按培养计划担任中共总书记。
据邓卓棣称,自己若在中国在从政道路之上继续走下去,伴随着的将是无尽的恶梦和危险。
![邓朴方薄熙来](https://secureservercdn.net/45.40.144.200/exu.645.myftpupload.com/wp-content/uploads/2019/12/dengpofangboxilai.png)
今年以来,中共体制内频频出现“倒习”声音。美国知名避险基金大亨巴斯(Kyle Bass)4月12日在推特上爆料,称根据内部情报,中共党内邓小平家族势力想让习近平“走人”。另有消息说,在中共十九大后,中共内部反习势力,似乎正以邓小平为旗号得以集聚。
除了邓朴方在两会前的反习公开信无下文,红二代、阳光卫视集团主席陈平转发的一封要求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习近平下台问题的“逼宫信”(建议书),也没有下文。而红二代任志强在所写的批习近平文章热传之后,已被抓捕,并被重判18年。
今年8月26日是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纪念日,曾有消息指,有关习近平和邓小平后人为代表的红二代之间的权斗暗涌,可能再次掀起。
但到习近平10月12日至14日南巡三天,以邓家为旗号的反习行动,也未在网络上再度放风。反而习近平就有暗中敲打的信号。
10月14日,习近平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上发表讲话,在回顾深圳发展时暗提其父习仲勋作用。
习近平这篇致词全文近6300字,提到当年时任广东省委书记习仲勋向邓小平建议推进改革开放的历史背景。习说:“1979年4月,广东省委负责人向中央领导同志提出兴办出口加工区,推进改革开放的建议,邓小平明确指出,还是叫特区好,中央可以给些政策,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
![习仲勋 文革](https://secureservercdn.net/45.40.144.200/exu.645.myftpupload.com/wp-content/uploads/2019/05/xizhongxun.jpg)
习近平讲话提及的1979年4月的“广东省委负责人”,也就是习近平之父习仲勋。据中共官方资料,1979年4月,在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后三个多月后,广东省委第一书记习仲勋代表广东省委,在中央工作会议上向中央“要政策”。
法广报导称,习回顾深圳发展史“不点名提其父作用”。
习近平还称要推动全面深化改革,但他同时强调,未来发展应以内循环为主体,越开放越要重视安全和监管。
外界多有评论认为,习近平说的坚持改革,是指的习近平主导的改革,那和邓小平主导的改革不是一回事。
习近平10月12日在广东潮州曾重提“自力更生”。而“自力更生”是中共第一代党魁毛泽东在文革期间的口号,让中国闭关锁国,与西方划清界限。有中国学者分析认为,如今习近平再提自力更生,意味着国进民退,甚至是回到计划经济年代。
在中共十九届五中全会于10月26至29日在北京召开之前,官方公布将对32个省市与中央机关展开巡视,其中包括邓小平之子邓朴方创立的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简称中国残联)。
现年76岁的邓朴方在文革期间受到父亲邓小平的牵连遭到迫害,导致半身不遂。他创建的中国残联直接和国务院的相关领导联系,在国家计划中单列户头,并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建立业务关系,外界向来称之为邓朴方的“独立王国”。
这次巡视是否习近平最新的针对邓家的打击信号?观察家认为,因为背后都有强大势力,如果邓习这两大中共权贵家族真的斗起来,就能把中共政权斗垮。习近平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因此可能对进一步打击邓家有所顾忌,毕竟红朝气弱如丝,人心离散之下,其实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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